英语人生

龚卫平


       1976年上中学的时候,学校开了英语,一位姓管的知青成了我第一个英语教师。他先教我们钉一个本子,用尺细心地画上英文格。英语非常好玩——这上是我对英语最初的印象。平生学会的第一句英语是“Long Live Chairman Mao!”老师的英语水平不够好,比如他教“这是一只钢笔”,就让我们读“地是意思阿盆”。
         后来的刘老师的英语水平就高多了。我们学了大量的“文革专有名词”,比如“class stuggle”、“the poor and lower middle peasants”、“dazibao”等等。
        后来老师们都考大学走了。我们有了新老师,是劳改农场特赦的国民党战犯,是个和蔼的矮个子老头,黑棉袄衬得脸色十分苍白。同学们说,电影《红日》里面的翻译官就是他。
        玉环是班上的英语科代表,玉环长得非常漂亮——坐在我的右边。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女生的美丽。其实她的英语没有我学的好。只是我不喜欢表现,所以,陈老师没有注意我。直到有一次,我按课本的语法规则把一本书的课后练习照葫芦画瓢都做给他看。
陈老师惊讶了,以后,他常常找我去他的宿舍,给我书看。
        后来全国涌起了学英语的热潮,我开始趴在收音机前学英语。当时,买课本非常不容易,后院小刘邮购一本,我手抄了下来。直到后来陪爸爸去北京治病,才买到自己的书。
由于当时考大学不考英语,所以,我后来就没有心思学广播英语了。
后来,我考上大学,我因为学过英语,在全班的成绩还算可以,不用象一些大哥,常常要靠舞弊才及格。不过,我不是一个肯用苦功的学生,仅仅靠自己的天分。

        毕业后,我的半拉英语还起了作用,带了初中的英语课。
最叫人刻骨铭心就是,我应邀去一家给初二的中学生做英语家庭教师,爱上了他的姐姐----这是我的初恋。其实,他们找我这个数学老师辅导英语也只是一个借口。当时,我总想早些下课,然后,她就可以送我一程。
       分手是痛苦的。以后,我就去考本科函授,毕业后,我本来想一鼓作气考研究生,可是,一想到英语的要求太高,就退却了。其实,这一条断了许多人才的路,现在许多研究生的专业水平也并不高。所以英语专业的人最好,考研谁也比不上他。

        那年评职称,广州在全国率先在全国实行笔试英语,鉴于许多教师没有英语基础,要求连初一的水平都不到。领导说,一定要交费参加培训,不得已交了50元,原来是从读ABC开始。为了表示谦虚,耐心听了几课,参加考试,我十分钟就做完了,等了二十分钟,丢下抓耳挠腮递纸条的同仁们早早交卷了。
      后来,一位美国的女大学生“勤工俭学”来中国教英语口语(英语国家的人们就凭一张嘴就可以赚钱),她热爱中国文化,和我学书法,对于我来说,本来是一个学口语的好机会,可是,我的英语说出口,实在丢中国人的丑。尤其在女士面前。

       21世纪了,虽然有了翻译软件,但不学英语还是不行的,有一天,我忽然想闲着不如参加英语自学考试,为自己拿第三个文凭,一打听,时代不同了,学费贵得吓人,何况还要学些“革命史”之类的,我又退却了。何况,我要学的东西非常多,那有这么多时间!说句老实话,英语学学可以,学了英语真的没有什么用(这话别让我儿子听见)。读英文文献,那么长的生僻词那有那么好记,何况,我连中文文献都看不过来呢!非英语国家,每年拿出百分之二三十的教育经费,学英语又收效几何呢?有一次,学校来了一位年轻人,在全体师生面前声嘶力竭地演讲,说他找到一种学英语的灵丹妙药,只要大声喊,就可以跑步进入共产主义。买了他的书,就可以让三亿中国人说流利的英语。我非常佩服他的促销手段,可是我知道他在说大话。中国人容易相信神话,从鸡血针到“流利英语”。
        我现在偶尔还要读读英语,算是锻炼我快要衰退的记忆力,培养儿子的兴趣罢了。英语是喜马拉雅山上一壶水,你明知道烧不开,可是,你还是得烧。
        用一句时髦话总结就是,英语,想说爱你不容易。或者说,爱你在心口难开。
(龚卫平,美术教师,男,37岁,爱好写作。广州从化英豪学校(邮编510960)电话:020 87841324)